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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东裸纤记忆:裸体拉纤 只为挣口吃食

2017年4月18日 下午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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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东裸纤记忆:裸体拉纤 只为挣口吃食

  自古民以食为天。为了这个“天”,旧时的巴东纤夫要脱下裤子裸体拉纤。洪水来袭,他们喊天不应入地无门;闯过激流险滩,他们一次次死里逃生;哪怕寒冬腊月,他们也得光着屁股脚踏刺骨寒水;面对妇女,他们偶会嬉笑调侃聊以取乐;他们有为己为家的小义,也有为国为民的大义。他们说穿着衣服不好做事,也怕衣服磨损皮肤,更不想被湿衣服裹出病来。但终究,他们只是为了挣口吃食。

  4月15日,第五届长江三峡(巴东)纤夫文化旅游节前夕,记者来到湖北巴东,从三位神农溪老纤夫和巴东博物馆原馆长的讲述中,切身感受到了峡江沿岸的纤夫们那些年屡闯鬼门关的艰险。

  七条人命,只找回了四具尸骨。“1972年阴历五月三十,我永远记得那一天。”现年69岁的宋文刚和73岁的余祚敏都是不到20岁就在巴东神农溪拉纤。面对采访,他们说出了同样的话。

  那天清晨,天空放晴。他们一行4条船逆水而上,每条船各由6人负责:4人拉纤,正驾长船尾掌舵,副驾长船头操杆。当时水流较缓,副驾长们也都下水去帮着拉纤。陡然间,一股2米多高的洪浪轰隆隆就冲袭而来。“当时我们正处于河流急弯处,前面的河道最多能看见200米远。”以余祚敏为正驾长的第一条船首当其冲,忆起那一刻,老人家仍心有余悸。毫无防备之下,余祚敏的副驾长没来得及爬上船,而第二条船的4名纤夫全被冲走,宋文刚为正驾长的第三条船没了2名纤夫,唯有最后面那条船的人都幸免于难。

  原来,头天晚上上游的山里面下了一场暴雨,山洪汇聚形成了堰塞湖。到天亮时堰塞湖突然溃堤,洪水倾湖而下冲入神农溪,致使余祚敏一行24人喊天不应入地无门,还打翻了一条船。

  凭着年轻有力,宋文刚和余祚敏分别驾着自己的船随洪流而下闯过一个个激流,硬是把船稳住了。记者问他们,为什么不在缓流处伺机跳水逃生。“货比命重。”余祚敏告诉记者,船上拉的是油盐布匹等生活物资,是供销社的货(供销社是计划经济时代国家向农村分配生产、生活资料的国营商店,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物资何等重要)。余祚敏说,他的第一反应是既要保命又要保货,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就是丢掉一切也要保货。

  神农溪入长江口有一个长约300米,宽约100米的冲积泥滩,唤作西壤口。每到九、十月份,随着长江水位一天天下降,西壤口的泥滩就会逐渐露出水面。而被江水浸泡了整个雨季的泥滩在漏出水面的最初阶段,是一滩稀泥。“人往上一站,就会慢慢下沉,最深能陷进去3米多。”余拱让说,水位越降,泥滩就越长、越宽、越深,河道则越来越低。

  每每此时,他们就得整个人趴在泥滩上匍匐拉纤,不一会儿就成了个泥人。秋天的清晨,泥滩已然寒冷刺骨,他们却只能赤身裸体。“穿衣服爬泥滩不但更加笨重,还会更冷。”余拱让说,就这数百米的泥滩他们要匍匐近2小时才能把船拉过去,中途还不得有片刻歇息,否则整个人就会陷入泥滩。

  有一次,余拱让和同伴们正爬行着,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看,比他大10多岁的舒启川(已故)半个人已经陷进了泥滩。“他说,你要救我命啊,我的爹啊。”余拱让告诉记者,舒启川当时已经不行了,“眼泪水都出来了”。见状,他们赶紧丢掉纤绳去拉舒启川,但船却漂了下去。等众人回过神后,他们还得用已经拉到泥滩上游的船载人下去把两条船都重新拉上来。

  余拱让还告诉记者,这样的险滩仅靠1条船的人是无法度过的。所以,他们往往是数条船结伴而行,然后2至3条船的纤夫合力分趟拉纤,谓之“换棕(音译)”。

  遇上激流,同样需要换棕。不说落差两三米的大激流,就是在一般的水流急猛处,一队纤夫也有拉不动的时候。即使力量平衡到纤夫累得吐血,船只还是会翻,纤夫则会被拖着往下在河道上打滚,往往非死即伤。千钧一发之际,结伴同行的其他纤夫气喘吁吁赶到,他们扣上胳膊一帮衬,船动了。这时船上和岸上就免不了互相呼吼、埋怨、狠骂,撑船的大呼“稳住”,纤夫则叫“避开”。这种吵骂是连亲友、兄弟、父子都不避的。直到把船拉出激流险滩,所有的纤夫才松口气,躺到地上喘粗气。

  这样的事情,纤夫们之间是不说谢的,他们经常这样你帮我,我帮你。因为仅在西壤口至上游的沿渡河这20多公里的河道上,较大的激流险滩就有近50处,拉一趟船需三五日。再往上至两河口还有10多公里,拉一趟就更难了。

  如果说拉船上行遇到激流是难,那么漂船顺溪下行则是危险。余拱让说,曾有一只船队在大雨过后漂流下溪,水流太大不好驾船,致使3条船都在一个急弯处撞毁了,货物没了不说,还死了2个纤夫。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季节,船只最容易搁浅。这时,岸边一个个纤夫排列整齐地背着僵绳,发出惊天动地的吆喝。那河风裹着冰雪阵阵狂舞,其境况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而纤夫则处之泰然,习以为常。要知道,他们仅有上身裹了个棉袄,而依然赤裸着下身。

  “腿上有肉的地方都冻的炸口子,流血珠子。”余祚敏说,白天拉纤时根本顾不上疼,但到了晚上,盖上被子稍微暖和后,双腿就火辣辣地疼,根本没法睡觉。“我岳父当年拉纤时还要苦些。”余祚敏告诉记者,当年他岳父连一点棉色都没有,全是穿的蓑衣,连冬日的晚上睡觉都只穿个蓑衣。

  1971年腊月,宋文刚的船队为了拉过年物资,7天时间赶了3趟,每天睡不到5个小时。“到没了月亮就直接光着屁股往被窝里一钻。”宋文刚说,那7天他们就没穿过裤子。

  “别人早上起来是穿裤子下地,我们则是脱裤子下水。”余拱让说,他当副驾长时,冬天里每次帮忙拉完纤回到船上后,都会烧几锅热水来烫脚。“要烫三四次才能还阳。”余拱让说这样一冷一热,他的双脚经常是血肉模糊。即便如此,下面拉纤的人还是很羡慕。

  那些岁月,他们只能靠吃红薯来充饥,往往是早餐撑不到中餐,中餐撑不到晚餐,实在是饿了就生吃,哪管什么冷不冷的。“有次我们打赌给一个人吃,结果那顿他吃了12斤红薯。”余拱让说,一般他们每个人一天都要吃10多斤红薯,萝卜青菜都是稀罕物。

  在长江三峡巴东段,沿巫峡至西陵峡顺江而下,曾依次供奉着三座庙宇:最上游的是原位于巫峡内巴东县楠木园村东的王爷庙,又称镇江阁,兴建于清嘉庆16年(1811年),主殿供奉着西海龙王,配殿供奉火神、财神;中游的龙王庙也建于清代,原位于巴东县官渡口古镇隔溪相望的江岸峭壁上,主殿供奉着东海龙王;下游的地藏殿建于清乾隆30年(1765年),原座落于西陵峡左岸巴东县东壤口乡的红庙岭江边,主殿供奉着地藏菩萨。

  “这三座庙宇都是由常年行走峡江的船工们济资修建的,且各有其特殊意义。”巴东县博物馆原馆长向勇告诉记者,过去三峡行船巫峡最险,滩多流急,凶险万状,过往船只稍有不慎,便有船毁人亡之灾。向勇说,镇江王爷是峡江船工们心中的护佑神。每每行至巫峡上游的王爷庙,船工们都要在此“吃顿饭、住一宿,烧柱香、接到走。”而在红庙岭修建地藏殿,则与其地理特点有关。红庙岭江边有一回水沱,从上游漂来的溺水者在此沱盘旋漂浮不去。古时,当地人迷信,以为这是主宰地狱轮回的地藏王菩萨在此接应亡者阴灵。于是,善良的当地人将溺亡者尸体打捞上岸,掩埋于山上。由于亡者太多,人们在山包上修建了男女两座白骨塔,将亡者尸体置于塔内。为了超度亡灵、祭祀菩萨,人们在红庙岭上修建了地藏殿。

  向勇说,峡江行船真正危险的是下行。所以,船工们在巫峡上游的王爷庙烧香许愿后,船若安全出峡,就到中游巫峡口龙王庙还愿;若船毁人亡,尸首起水于下游西陵峡地藏殿江段水域,地藏殿负责打捞、掩埋死者。

  此外,峡江两岸的船工及其家人每年除夕都会到附近的庙宇举行许愿与还愿活动,乞求龙神和其他神保佑平安。他们将所杀年猪的头尾洗净煮熟,一点也不能残破,然后用干净的木盆盛好猪头和猪尾,猪尾横放在猪嘴里,怀着虔诚的心,带着香、纸、蜡烛、白酒,背着猪头上龙王庙,祈求龙王保佑一年平安发财。

  “三峡巴东段这三座庙宇,从另一个侧面记载了以长江为生计的古代船工辛酸的血泪史。”向勇说,这是历史上人们依赖长江与长江相处的产物,是历史上长江航运及以长江为谋生手段的民众多凶险多不幸的写照,同时也反映了峡江地区人民的质朴与善良。

  1937年11月,南京被日军攻陷,国民政府宣布迁都重庆,并确定四川为战时大后方,进出四川的通道就成了抗战的重要运输线。众多工厂、学校、科研机构及军政要员、负伤将士、难民孤童等聚集宜昌,西迁重庆,史称“宜昌大撤退”。

  当时入川,少有公路,更没有铁路,唯有长江水路可走。而宜昌以上的三峡航道狭窄,弯曲复杂,滩多浪急,险象丛生,有的地方仅容一船通过。1500吨以上的轮船不能溯江而上,所有从上海、南京、武汉等地西行的大船,当时都不能直达重庆,乘客和货物都必须在宜昌下船“换乘”(换上能走长江三峡的大马力小船),才能继续溯江进川。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当时,数以万计的码头工人、海员、船工、纤夫,冒着敌机狂轰乱炸,在40天内将近10万吨民族工业精华设备和3万余人员如期转移,无数船工纤夫因此献身,其中不乏巴东纤夫。

  “巴东少说有10来条船参与了大转运。”向勇说,他曾于2001年陪同武汉大学考古队在神农溪畔的旧县坪遗址发掘中,发现了抗日战地医院和被服厂,并在战地医院的门口发现有一个阵亡将士的排葬坑。

  “这是一次事关国家命运的战略大转移。”向勇说,当时国内的主要军工设备、器材和人员得以撤退到大后方,在重庆周围和四川各地重建起新的工业基地,成为持久抗战的坚强后盾。只可惜,那时没有谁在乎纤夫的性命,更无人统计巴东纤夫在“宜昌大撤退”中的伤亡情况。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千百年来,峡江两岸的纤夫们以血肉之躯推动着三峡航运。可以说,一部三峡航运史就是一部三峡纤夫血泪史。峡江两岸那一道道深痕的纤夫石,正是三峡纤夫们的血泪见证。

  “纤夫精神是一种特定的民族精神。” 向勇说,那是一种敢闯敢拼的闯滩精神、齐心协力的划桨精神、负重奋进的拉纤精神、一往无前的放舟精神。一代又一代的三峡纤夫以自己的辛劳与血泪,为三峡航运史乃至中国的社会历史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采访当天,宋文刚正在修整神农溪河道,以确保本届纤夫文化旅游节顺利进行。“最多时一年能赚近6万元。”宋文刚说,要不是神农溪搞旅游,他们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余拱让更是当上了神农溪景区纤夫队队长。“景区最多时有90多条船。” 余拱让告诉记者,1995年10月,巴菲特和比尔盖茨到中国游历时,正是他和其余9名纤夫一同光着膀子把巴菲特和比尔盖茨的船从神农溪的溪水中央拉上了岸。

  2010年,巴菲特和比尔盖茨在CCTV《对话》栏目现场又见到了余拱让。这些拖曳长船小伙子们的命运一直留在巴菲特心里,但让巴菲特没有想到的是,当年赤膊拉纤卖力气的余拱让如今却盖起了7层小楼。

来源: media.rednet.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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